从县武装部出来，我痴呆地站在县政府的大门外面，不知道该做什么。发了一会呆，人好像有了点明白过来，天马上就黑了，自己怎么办好呀？回家吧，那么远的路又是夜路不敢走；不回家吧，在这里是举目无亲，到哪里去住这一晚上呀？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，肚子都饿过了劲，虽然感觉不到饿，可人是浑身没一点儿力气了。我迈动着提不起来的腿，慢慢向前挪去。

夜幕开始笼罩，我在满是厚厚积雪的路上晃荡着。偶尔有人擦身而过，连看都没人看我一眼。道路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在上门板，看着饭馆里热气腾腾的大锅，过了的饿劲儿马上就从天而降，自己使劲儿咽咽口水，赶紧转过脸去不看。

转悠，晃荡，天就全黑下来了。我也不知道怎么转悠的，上来下去就又回到县大礼堂的大门口。正是这个来回的转悠，给了我度过一夜的救星。原来我们村按照县里的计划，准备安装一台锅驼机。安装这个做什么我是不知道的。原来大队研究的是要我到县上学习开机器的。偏是今天上午公社接到县里电话到县上集中学习，村里人那里也找不到我，怕耽误了遭到县领导的批评，就临时换人，派了和我同时初中毕业的名叫崔龙的来学习了。我这里遇到的救星就是他。

我低着头，一步一挪地转悠到大礼堂大门口，就听有人喊我的乳名。我抬头看是他，我一下就高兴起来了，哪怕就是在大街上转一夜，总也有个做伴的了呀。我们一见面他就说村里怎么找人，又怎么换他来学习等等。他又问我怎么好好到关里（县城所在地名叫北关，我们习惯叫关里）来做什么？我就把去武装部找当兵的一事一说。说到体检有问题他就说那可怎么办呀，我说我比谁都急，我那里知道呀！他说天都黑了，你干脆跟我去里面先睡觉，剩下的事情明天早晨起来再说。这正是我要的一句话，马上就说这最好了。

人睡下后，想这想那，想的最多的还体检怎么会有问题。当时一个农村的小屁孩，实在拿不出什么办法来的，就那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。睡到了半夜的时间吧，饥饿终于把我唤醒。这次问题可真是严重了，满头冒虚汗，双手直抓挠。也是鬼使神差，伸出的手摸到了一个小布口袋，里面竟然有半块玉米面饼子。我知道是旁边那人的，不跟人说就是偷，可是偷人的事不能做，母亲从小给我讲到大。可是人饿呀，想了好几个来回，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二两山西粮票。心想先拿来吃了，明天早起给人家赔礼道歉。再把那二两粮票给人家。

半块玉米面饼子还真是管好大用，吃过后一觉睡到天亮。